丁小炜 | 《清明书》(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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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丁小炜
重庆云阳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不朽之旅》、散文集《心灵的水声》《一路盛宴》、长篇纪实文学《在那遥远的亚丁湾》《一腔无声血》。曾获第六届冰心散文奖、第十届解放军文艺新作品奖、第三届全国海洋文学大赛金奖等。
《江上风清的故乡》
这是我江上风清的故乡
这是我满腹经纶的故乡
大河奔流小河淌水
大道至简德厚流光
一千七百多年前
蜀汉名将张翼德把头颅留在了这里
从此,这片山水更加侠肝义胆气宇轩昂
一千二百五十年前
诗人杜甫来到这里
他病了,能减轻他病痛的
是云阳香飘十里的美酒琼浆
以及酒醒之后,他笔下流出的万千气象
这个春天,我两手空空
以诗歌的名义回到这里
回到这记得住乡愁的地方
我在故乡的春天里抒情
却不善于用华丽的语言
写下她的苦难与辉煌
就像我不善于用煽情的文字
掩饰我的浮躁和世俗一样
我只能斟一碗杜甫留下的曲酒
痛饮她的幸福与贫困,欢乐和忧伤
静静地,在故乡的怀抱里大醉一场
《清明书》
中国二十四个节气里,惟有清明
在季节之外,享用着一抹浓重的感情色彩
千百年,一条悲欢交织的泪河
在春分之后、谷雨之前
于天地人心之间百转千回,潮起潮落
公元前636年,割肉奉君的介子推
在熊熊烈火中归隐,那场大火
冷却了世人心中的火焰
“士甘焚死不公侯,满眼蓬蒿共一丘”
寒食节清明节,从此冷冷清清寂寂
华夏的血脉里,从此涌满慎终追远的情思
公元353年,永和九年三月初三
正是清明时节,一群文人在会稽山阴聚会
酒酣之际,右将军王羲之提笔挥就一篇序言
书法史上从此矗起一座至高无上的高峰
《兰亭序》,映带天地哲学、世俗人生
俊美飘逸的字里行间
凸现鼎盛繁华的乌衣巷,摇动秦淮两岸的陌上桑
公元845年清明,池州刺史杜牧祭扫归来
几缕春雨浇湿了他的衣襟
更浇湿了诗人惆怅的心境
杏花村的一杯浊酒
又岂能消融游子迁客的万千块垒
纸上的清明,描绘鲜活的过往
一幅《清明上河图》复活了历史的生命
汴河两岸,商队云帆
盛世美景在一回断肠的古曲里呈现
王侯将相,贩夫走卒
多少残梦遗失在雕梁画栋间
1937年清明,国共两党同祭黄帝陵
强敌的鞭子正肆意抽打中华孱弱的躯体
山河疼痛,家国蒙难
毛泽东挥动如椽巨笔,蘸着滔滔延河水写下祭文
“民族阵线,救国良方,四万万众,坚决抵抗”
铮铮誓约,昭告列祖列宗
炎黄子孙团结抗日,势不可挡
1976年清明,大地含悲
天安门广场,人民怀念一位好总理
“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
万众心底汹涌的狂潮
在那个悲戚的春天惊涛拍岸
泪水和痛苦压抑得太久
必将在阳光普照下纵情奔流,决堤泛滥
一年复一年,清明复清明
这是与万物生长、与踏青郊游相伴而行的日子
惟愿永生永世,天地皆清洁而明净
年年岁岁,暮暮朝朝
《8月15日这一天》
一个英国农民
在里约奥运会获得射击铜牌
他无心参加盛大的闭幕式
他要急着回到家乡,去收地里的玉米
一个中国演员要离婚
数不清的人在关心他的家事
中国酒泉,世界上首颗量子卫星升空
发射场的官兵工作到凌晨三点
他们给我发来吃烤串庆贺的照片
故乡的一位朋友,正在亲人的忌日里
独自悲伤。暗夜晤对早年离去的父亲
心怀善良的人们
在这个侵略者投降的纪念日里
为生活落魄的抗战老兵而奔走
而我,正在为女儿能否考上实验班犯愁
烈日下的京城,茫然的眼神
我是一粒飘浮的尘埃。家国与人类
都没有闲事。彼岸的蝴蝶
正扇动扑腾的羽翅
面对轰然而至的暴风骤雨
《莫斯科小雪,北京大雪》
乌克兰饭店867房间
我在莫斯科的短暂住所
隔着静静流淌的莫斯科河
是梅德韦杰夫的总理府
乌克兰诗人舍甫琴科的雕像矗立
诗人忧郁地俯瞰江水流走
看它汇入伏尔加河,汇入里海
直至蒸发成虚无
此时北京正大雪
雪落无声,下在黄寺大街
下在白塔寺,下在中关村
下在无数人的朋友圈
也下在我这个远行人心里
《江上风清的故乡》
这是我江上风清的故乡
这是我满腹经纶的故乡
大河奔流小河淌水
大道至简德厚流光
一千七百多年前
蜀汉名将张翼德把头颅留在了这里
从此,这片山水更加侠肝义胆气宇轩昂
一千二百五十年前
诗人杜甫来到这里
他病了,能减轻他病痛的
是云阳香飘十里的美酒琼浆
以及酒醒之后,他笔下流出的万千气象
这个春天,我两手空空
以诗歌的名义回到这里
回到这记得住乡愁的地方
我在故乡的春天里抒情
却不善于用华丽的语言
写下她的苦难与辉煌
就像我不善于用煽情的文字
掩饰我的浮躁和世俗一样
我只能斟一碗杜甫留下的曲酒
痛饮她的幸福与贫困,欢乐和忧伤
静静地,在故乡的怀抱里大醉一场
《八角楼的灯光》
茅坪的夜八角楼的灯光亮到很晚
那盏清油灯至今亮在无数人心里
连部以上夜晚办公可以点三根灯芯
堪称我军最初的待遇规定
但毛泽东坚持每晚只点一根
微弱的灯光下光辉思想喷薄而出
队伍中不少人曾留学欧美很有“国际范”
却为毛泽东朴素的理论倾倒
工农武装割据农村包围城市
井冈山沟壑泥土里生发的道理
如漫山遍野浴火重生的苍松翠竹
浩浩荡荡铺陈出中国革命发展的规律
沿八角楼的木梯拾级而上
室内的床架桌子砚台油灯奔来眼底
这里贮满昔日的生活气息
保留着一个叫贺子珍的伟大女性
为这间阁楼营造的温暖体贴和无限爱意
毛泽东挥手离开后八角楼
成为历史的一个醒目坐标
楼外风正吹过英雄长眠的骨殖
这片土地更加风景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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